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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71章 直坠山底
 白继羽索也放弃惯用的返朴归真刀招强行破入的法子,刀锋一转天魔舞,竟也化出无穷虚式。弹指之间,虚皆化实。金铁击之声分毫不曾响起,这令云盼情看的浑然忘我的一战,便已如开始时一般迅速的结束。浮生若尘,烟雨阵阵。那在仇隋手下顿悟出的后招的确威力惊人,以聂腕上天赋异禀,凝气刺出的霎那之间,简直是势不可挡。

 白继羽的天地人魔如意连环八式中,最危险的仍是人字二式的夺命一刀。大音希声,大象无形。这最危险的一刀,却也最难以捉摸。若是生死之战,此刻两人都已倒下。但他们都并非真的动了杀心。他们的兵器,也都停在了不可寸进之处。聂的剑尖已触到了白继羽前的肌肤,白继羽的刀锋,也已贴住了聂肋下的皮

 云盼情的手指,几乎已把掌中的飞刀捏碎。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才没有惊叫出来。可紧接着,她还是惊慌的了一口凉气。收回刀剑的那两人,也都发现了原因所在。本该在树下的泥土上像垂死野兽等待猎人一样的董剑鸣,竟然不见了。

 云盼情站在通往墓园的路径,董剑鸣绝不会逃向那边。白继羽毫不犹豫的弯窜出,百忙之中还不忘抄起落在地上的刀鞘。云盼情也迅速赶至聂身边,一道追了过去。离这里最近的出路,无疑就是已成绝路的后山断崖。

 除非董剑鸣突然生出一对翅,否则绝无可能从这边逃脱,而他也的确就在那里,用长剑撑着伤痕累累的身躯,背对着陡峭断崖,带着脸的鲜血,狞笑着看向追来的三人。

 “你们不是都想杀我报仇么?做梦!你们谁也做不到!姓白的,到了下面,我还是不会放过那姓龙的婊子!还有聂月儿,她要是也在下面,我就把上次没做成的一并补足!有本事的,就一起到地府再杀个痛快!哈哈哈…”疯狂的大笑声中,董剑鸣双臂一张,向后躺了下去。那张狰狞扭曲的面容,就这样消失在聂面前。***“聂大哥,你…这是在找什么?”一路跟着聂到了山下。

 渐渐走入荒僻无人的长草陡坡,云盼情不有些纳闷,看他左顾右盼,不时停下来思索片刻,仿佛在绞尽脑汁回想模糊的记忆。

 白继羽去后山确认董剑鸣的尸体,顺便把垂死的宋贤带去找人救治。身边没了别人,又见到聂举止有些反常,云盼情心里也有些慌张,见他不答,又问道:“你不是说知道仇隋在哪儿么?为何又下山来了?”

 聂挥剑砍掉阻碍视线的枝丫,随口答道:“我知道他在哪儿,但我不知道从山上去那里该怎么走。我只能来这里找,你容我好好想想。”

 从山边小径拐入荒坡已经走出半里有余,虽说他拐弯时的选择极为坚定应该是确认了什么,可到了这儿半天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,云盼情心中隐隐不安,小心的持剑护在了他斜后方位,提防着四周目力不及的暗处随时可能出现的埋伏。

 “找到了!”聂低呼一声,飞快的斩断面前纵横错的灌木,大步往一处陡坡走去。云盼情随在他身后,一眼望去,却只看到一片被雨水冲刷下来的山泥中出一块淡青色的条石一角。

 聂找的就是这几块天长久划落山脚的青石山阶,以他此刻的功夫,不需这些石阶也可以轻易攀上山去,他抬眼向上望去,影影绰绰的茂密枝叶间,还能看到几块未被泥土完全掩盖的石阶,可见这方向绝没有错。

 左手不自觉地紧紧握住剑鞘,他身形一矮,踏着松软山泥向上爬去。每高一点,模糊的记忆便清晰几分。老夫人温暖干燥的手掌,只有在这条陡峭山道上,才会变得冰凉

 来过的不止是他,还有那个姐姐一样温柔的陪伴着他的女孩,那一次,她默默的流泪良久,一直紧紧地抱着他那时还很瘦弱的身躯,想是要把身上的温度都借给他一样。

 之后,她就拿出了手帕,为不知所措的他擦去了润的眼角、额头。一如既往。那座坟冢朴素到近乎简陋,墓碑上一片光滑,没有一字,只有风雨留下的粝痕迹。

 每一次,老夫人都会在坟前跪上很久,一直到裙衫,心神倦惫,才静静的带着他离开。他还记得,每一次离开,他都会忍不住回头看上一眼。莫名的,眼眶便有些发酸。

 不曾想,时光流逝,他记忆中未被掩埋的,竟只剩下那漫长的仿佛没有尽头的青石台阶。真是可笑。可笑!“聂大哥,你…没事吧?”有些担忧的呼唤从聂身后传来,云盼情提气抢到他身侧,道“咱们这是去哪儿?”

 聂口中一片苦涩,他拉起云盼情的滑柔荑,在掌中握了一握,哑声道:“这上面,南宫盼去过。按理,你也该去。可上面着实危险,我心底,其实不愿意你去,我宁肯你在这里静静等我。”

 云盼情微微一笑,反握住他的手掌,柔声道:“你知道,我一定不肯呆在这儿的。既然小姐去过,我就更非去不可。仇隋…也在那儿么?”聂点了点头,道:“他若不在那儿,我想,以后恐怕我也再难找到他了。”

 “这是为何?”云盼情略觉不解,歪头问道。“不知道,我只是这样感觉罢了。”聂淡淡答道,脚下加力,向上攀的更快。幼时精力充沛,即便费力攀山也不觉长久,此刻匆匆上行,才发觉原来这陡坡山阶通往的地方,竟比山墓园足足高出一半有余。

 直到接近山头,坡地骤然平缓,倚着陡峭山峰现出一块曲折狭长的空地,石阶才算到了尽头。他知道,转过那斜延峰顶犹如利刃割天的山岩之后,就能看到他要找的地方。

 但他的脚步却顿在了石阶尽头。他知道仇隋的身边跟着几个心腹,也许还有更多的天风弟子。

 可他没想到,他竟看到了顺风镇上所有的天风弟子。包括林鹤鸣。这位天风剑派的副掌门,就挂在最显眼的地方…那山岩石里歪脖探出的一颗老树,垂下了一条麻绳,麻绳深深地陷入了林鹤鸣的脖颈,将他扭曲的面孔勒成森可怖的青紫颜色。

 其余的弟子也没有一个活着。应该是又一场以偷袭开始的战。远处多半是通往山墓园的一条隐秘小径道口之处,倒着三名被搠透了后心的弟子。

 从那里过来,四周树干布剑痕,一个个遍体鳞伤的天风弟子倒在地上,血染山石。尸体一路铺至被勒死吊起的林鹤鸣脚下,而那最后倒下的两人,竟也是被从后心一剑致命。

 他草草点了一遍,除了仇隋,天风剑派残剩下的弟子,显然一个也没有剩下。这个多年前经仇家两代努力才名望中兴的六大剑派之一,至此可以算是灰飞烟灭。

 仇隋死后,就连半点残渣也不会剩下。莫非,这也是他所希望的?聂轻轻晃了晃头,不愿再想下去,脸颊上还在热辣辣的痛,这已足以提醒他,他现在该做的是什么。

 云盼情颇为吃惊,但她知道聂也不可能知道内情,就没有多问废话,只是小心的防范这些死尸中可能会有的假死埋伏,乌溜溜的眼珠不住在每一具尸身上打转。

 山岩边的长草已被小心的踏平,背的软泥上还留着清楚的靴印。聂低头看了看,从足印上迈了过去,绕到了后面。

 后方的开阔平地并不算大,呈水滴型凸在岩壁之外,杂草丛生,边缘长着不少歪脖老树,颤巍巍伸出崖边,聂侧头看了看,从这里掉下去,就会直坠山底,连借力之处也休想找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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